这趟旅程的意义，后来想想并不在于“去了哪些地方”，而在于一些具体的瞬间：我做了什么，我害怕什么，我更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
前期准备

2024 年 10 月左右，我姐姐突然提出过年要不要去美国团聚。姐夫的父母也打算过去，听起来会是一次“大团圆”。我答应了下来，也成功说动了爸妈一起前往。

对我们来说，这其实是个不小的挑战：旅途很长，我和我妈都很晕车，爸妈也几乎没经历过这么远的出行。但世界这么大，我还是想去看看。

面签定在 12 月中旬。那时行程已经基本确定，往返机票也都买好了。我打印了很多材料，心里多少还是忐忑：美签并不容易，尤其是对爸妈来说。

来办签证这次，应该是爸妈第二次来上海。上一次还是我刚考入交大的时候，可惜疫情没能让他们进校园。这次他们在上海停留时间也不长，我还要上班，能陪他们的时间有限。希望后续有机会他们能多来几次上海。

面签

面签那天是周五，阳光很好，天气有点冷。从小镇来的爸妈还特意打扮了一番，在年轻人眼里甚至有点“土”，但能看出他们的认真与重视。

在我们抵达领事馆门口存包时，我突然意识到：我没有打印我姐发来的一堆资料，比如身份证明、税单、水电费单等。我之前觉得没那么重要，但那一刻还是在店里把这些资料都打印了出来——虽然我知道很不划算。

面签的人非常多，外面多，里面更多。我们足足花了 2 小时左右才完成整个流程。进入领事馆后，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面签的“压迫感”：前面一位又一位面签者和面签官短暂对话，可能不到 1 分钟，就拿到一张白色或粉色的结果单。

我前面的一位小姐姐英文很流利，听对话她似乎因为工作要去美国开会，但最终也没下签。然后就到我们了。

我尝试用英文对话，但确实太蹩脚，几句之后就进行不下去了。好在面签官会中文。我准备了很多材料：资产证明、工作证明、资金流水等等，但他只问了我的工作和工资。甚至当我问需不需要看机票时，他也表示不需要。之后基本都在看我姐的生活证明并询问他们的工作情况。

我们就这样顺利拿到了签证。整个过程里，我爸妈几乎一句话都没说。

现在回头看，那次临时打印的资料也许并不是决定性因素，但它让我确定了一件事：很多时候，所谓“运气”，原来是你已经做足了准备。

拿到签证后，我们都很开心。一切来的很快：过程繁琐，但结果干脆。

从领事馆出来，我们就在门口一家餐馆吃早饭。那家店明显接待过很多来面签的人：老板提供行李寄存服务，也会做一些贴心提示。老板问起我们的情况时，我妈骄傲地说我们已经通过了，看得出来他们也真心替我们高兴。

后面两天，我带爸妈在上海逛了逛豫园、静安寺等景点，就当是简单打卡。

相比于我们的顺利，我姐夫爸妈的面签就没那么顺利。他们预约的是广州，通过率本就低一些；年纪大了也更难应付这样的场合，又没有人陪同。最终没有通过。期望的大团聚，最后变成了只有我们一家前往美国。

抵达

这应该是我爸妈第一次不在老家过年，也是我第一次不在老家过年。

大约 14 小时的飞机，爸妈还是第一次坐飞机，我一路都担心他们能不能适应。我做过最长的航班也不过 4 小时，而且还是体验很差的廉航，所以我提前准备了脚垫、脖枕、拖鞋等各种东西。好在他们适应得比我预期好。

更大的考验是落地后从机场到姐姐家还有 4–5 小时车程。我和我妈都很晕车，我甚至做好了“吐几次”的准备。最后我吐了 2 次，我妈反倒意外坚持到了最后。

计划是我在美国待 2 周，爸妈待 4 周。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能请到的最长假期；爸妈倒没什么事，只是担心待太久会无聊。

2 周时间其实并不长：要倒时差，我又晕车，能出去玩的时间更少。我们去的地方屈指可数，主要是看了一场 NBA，参观了 NASA 中心。

NBA 现场氛围确实好，人很多，大家脸上的笑容很有感染力。这也是我第一次现场看篮球比赛，虽然这场谈不上精彩，可能是我对 NBA 的期望太高了，但总体体验很不错。

NASA 中心离姐姐家很远，所以那天只有我、我姐、姐夫一起去。去的时候正好是国内春节，他们还有庆祝中国新年的活动。我对航天了解不多，更多是因为“NASA”这个名字而来打个卡。最让我震撼的是猎鹰九号和土星五号火箭的真身：近距离看到它们，才能体会到工程技术的魅力。

其他时间基本都在体验美国人的日常生活，这反倒是我更感兴趣的部分。

日常

姐姐他们已经在美国生活七八年，生活习惯也在很大程度上本地化：平时他们会做中国菜，但日常也常吃面包、火腿之类。因为我们来了，家里的中国菜变得更丰富。于是几乎每天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去超市买菜。

轮子上的国家。车之于他们，就像手机之于我们：没有车在美国几乎寸步难行。家家户户 1–2 辆车很常见。我们在德州，公共交通存在感很低，我几乎没见到公交车。德州也是能源州，油价便宜，加油站随处可见。

这也让我注意到，特斯拉反倒不算常见；也许在这里，油仍然比电更划算。路上红绿灯不多，大家开得很快，普通道路也常常能到 80 km/h 以上。道路大多是水泥路，绿化不多，看起来有点荒凉，但开车体验应该确实不错。

美式生活。私家车的普及与普遍居住在 house 的模式相辅相成，这也注定了国内“15 分钟生活圈”在这里很难成立。我妈就觉得不方便：要啥都得开车。

姐姐家离 Costco 不远，开车 10–15 分钟就能到，因此那是他们常去的采购点。我也逛了一些小超市，比如家具卖场、衣服卖场等。日常用品价格对比国内确实偏贵，而且看起来质量并不总是更好。另外，中美贸易战或逆全球化的影响也能在超市里看到：中国制造变少了，更多来自越南或印度。有种“在生活里见证历史”的感觉。

在娱乐方式上也能看到差异。国内太方便了，不出门也能过完一天；而在这里，户外活动仍是很重要的生活方式。特别是孩子们放学后，经常在户外和朋友玩，或者去朋友家串门，很像我们那代人的童年。

我已经很久不看电视了，但在国内，家里电视打开时总能看到传统频道；在这里，电视更多是 YouTube、Netflix 这类流媒体。习惯不同，也挺有意思。

社区感也更强一些。家家都是 house，串门压力不大，邻居间交流更多：聚餐、聊天、互相照应。对边界感比较强的我来说，这种密度让我有点不太适应，但也确实能感到一种温暖。

邻居知道我们远道而来，还特意邀请我们一起聚餐，最后给我庆祝了生日，挺感激的。

中华美食天下第一。我其实不排斥面包这类东西，所以并不觉得美国食物“难吃”。但那段时间里，真正让我觉得好吃的，大多还是中餐。德州 BBQ 确实香，有烟熏味，但“面包 + 肉”的组合我还是难以长期适应。最后是一杯贡茶让我找回了熟悉感。

返程

2 周过得很快。离开的那天早上，姐夫开车送我到机场，陪我从休斯顿飞到达拉斯，然后我从达拉斯直飞上海浦东。

那天起得很早，4 点就起床了。休斯顿飞达拉斯预计 1 小时，结果只飞了 40 分钟。从达拉斯到上海需要 16 小时左右，比来的时候更长。可能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长途，我的感觉反倒没那么强烈；回程还是两人座位，宽敞得多。

对了，还在机场吃了次「正宗」麦当劳，$10 买的东西应该国内只需要一半的价格，说实话味道一般。不过刷信用卡的体验也不错，我觉得也不比扫码差。只是扫码对于商家来说成本很低吧。

随想

还是要活得开心一点。两周的时间太短，我不可能从一次短暂体验里就理解美国生活的全部。但每次吃过的美食、与当地人的闲聊、路上的见闻，都让我对这个国家多了一点理解。

我对美国最大的感受，是生活节奏相对松弛。但我也很清楚：在海外的中国人（亚洲人）很难真正松弛，安全感的缺乏像是刻进了骨子里。我也看到过路边的流浪汉，看到了不同社区截然不同的配套设施，底层人民过得其实都不容易。如果我是更底层的人，以现在的心态也许很难开心。但至少在路上，我看到人们脸上挂着笑容的频率确实更高。

仔细想想，这里没有即点即送的外卖，没有随处可达的地铁，也没有国内那种“随时出门”的安全感——这些都是我习以为常的东西。但享受了这些之后，我真的更开心吗？有时是开心的，但焦虑与不安更像是我内心的底色。

人最终都要与自己和解。所谓和解，不是放弃选择，而是让自己在选择里活得更开心一点。